以下的內容,或許有不少人已曾透過不同的方式表達,筆者只打算以較平舖直敍的方式表達出來,不會像撰寫學術論文般逐句標示註解。 越自我中心 越難真正體會別人的苦難 新冠肺炎肆虐全球已接近兩年,多國人民對苦難的體會越來越深刻。不過,人對苦難的理解,不時帶有主觀性。例如,有些人感受到自己受疫情影響未能如常去旅行之苦,遠超於體會到別人因疫情失業之苦,但對於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來說,未能去旅行便感到痛苦猶如無病呻吟。若然一個人自小過養尊處優的生活,待她要好像平民那樣過生活時,她便有可能感到痛苦萬分(這種現象是典型的先甜後苦,正如一個人吃了巧克力或/和其他甜品後再吃橙或西瓜,便會感到水果的味道酸澀那樣)。反之,一個自小在刻苦環境下長大的人可能對苦難有更多的「抗體」(但也不要把別人受苦的經歷浪漫蒂克化)。 據說,從聆聽和輔導的角度而言,否定當事人的感受,例如說「呢個世界有很多人比你慘得多」之類的說話是大忌。而且,類似說話含有鬥慘的意涵。然而,儘管我們很難有一個完全客觀的標準去量度不同苦難的痛苦程度,但談論到這個話題時很難完全沒有比較。三餐不繼或長期遭受暴力威脅(例如活在阿富汗、黎巴嫩、緬甸、委內瑞拉等國家的平民)的痛苦,按理也較單純無法繼續享受奢華生活或無法實踐價值層理想的痛苦嚴重得多。或許正因如此,港大阿富汗學生Sitara Zamani早前接受《信報》訪問時表示:「香港也許是我能居住的最安全的地方吧。」

受苦者與旁觀者百態
受苦者與旁觀者百態

以下的內容,或許有不少人已曾透過不同的方式表達,筆者只打算以較平舖直敍的方式表達出來,不會像撰寫學術論文般逐句標示註解。

越自我中心 越難真正體會別人的苦難

新冠肺炎肆虐全球已接近兩年,多國人民對苦難的體會越來越深刻。不過,人對苦難的理解,不時帶有主觀性。例如,有些人感受到自己受疫情影響未能如常去旅行之苦,遠超於體會到別人因疫情失業之苦,但對於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來說,未能去旅行便感到痛苦猶如無病呻吟。若然一個人自小過養尊處優的生活,待她要好像平民那樣過生活時,她便有可能感到痛苦萬分(這種現象是典型的先甜後苦,正如一個人吃了巧克力或/和其他甜品後再吃橙或西瓜,便會感到水果的味道酸澀那樣)。反之,一個自小在刻苦環境下長大的人可能對苦難有更多的「抗體」(但也不要把別人受苦的經歷浪漫蒂克化)。

據說,從聆聽和輔導的角度而言,否定當事人的感受,例如說「呢個世界有很多人比你慘得多」之類的說話是大忌。而且,類似說話含有鬥慘的意涵。然而,儘管我們很難有一個完全客觀的標準去量度不同苦難的痛苦程度,但談論到這個話題時很難完全沒有比較。三餐不繼或長期遭受暴力威脅(例如活在阿富汗、黎巴嫩、緬甸、委內瑞拉等國家的平民)的痛苦,按理也較單純無法繼續享受奢華生活或無法實踐價值層理想的痛苦嚴重得多。或許正因如此,港大阿富汗學生Sitara Zamani早前接受《信報》訪問時表示:「香港也許是我能居住的最安全的地方吧。」

近月有些評論表示,香港人經歷了兩年苦難,但其實「苦難兩年」可能是一個簡化的表述。那些認為自己只經歷了兩年苦難的港人,她們大概認為自己兩年前也活得不錯。長期處於水深火熱的人,大概不會認為自己苦難的日子只有兩年。

談到克服苦難、以愛心包容和寬恕別人時,有些人或許能把自己的個人經歷娓娓道來,然後以此作為批評其他人的基礎。不過,有時情況就好像有些網民以自己參加業餘比賽射入十二碼的經驗來論斷職業球員在大型比賽中射失十二碼那樣。

另外,有些人儘管在頭腦上對別人所受的苦難有一定的理性認知,但由於不是親身受苦的緣故(加上預期不會在短期內對自己有明顯的影響),所以傾向以較抽離的態度看待別人的苦難。具體行為而言,有些人可能在Instagram或/和Facebook等社交媒體帳戶轉載一些受苦者的新聞,與此同時會上載一些自己消遣娛樂的照片或動態更新。亦有些人雖然不會高調地把自己的娛樂動態上載至自己的社交媒體帳戶,但她們真實的日常生活同樣既對受苦者的處境有一定的理解和同情,亦因各種緣故不欲離開自己的安舒區。還有些人聽聞一些突發的天災人禍新聞後會情緒激動數小時至數天不等,但待短暫的情緒消退後便再次投入消遣娛樂的活動中。那三類人可被歸類為(有一定同理心的)旁觀者,但算不上是受苦者的同行者。若然一個人真正受苦或看見自己重視的人受苦,或許根本沒有太多閒情逸致去參與娛樂活動。

其實,有些人雖然在口頭上強調不與受苦者割席,甚或每逢某些日子便呼籲他人勿忘一連串的事情,但她們日常生活的實際行動已在不同程度上劃分了「自我」和「他者」(本文不打算大費篇幅談論一些對別人苦況尚且毫無認知或完全無動於衷的人)。

面對旁觀者的百態時,受苦者的想法或許不會無時無刻保持一致。一方面,因為她們知道承受苦難的痛楚,所以她們有時並不希望或期望其他人也一同受苦。另一方面,當她們看到別人表現出「針唔拮到肉唔知痛」的態度,甚或聽到她們說了一些風涼說話的時候(儘管對方可能是漫不經意的),她們或許又會在「不知者不罪」和期望對方「他朝君體也相同」之間掙扎徘徊。

與受苦者同行 說易行難

《聖經》清晰地列明基督徒應與受苦者同行:「要記念受監禁的人,好像與他們同受監禁;要記念受虐待的人,好像你們也親身受虐待一樣。」(希伯來書13章3節)

可是,有不少時候,我們終其一生也很難真正明白到某些人的痛苦。比方說,我們可以透過廣泛閱讀得悉巴勒斯坦、緬甸、黎巴嫩、阿富汗、伊拉克平民和黑人受到種族歧視的苦況,但由於不是設身處地置身其中,所以往往難以完全體會到他們經歷的苦難。正如電視劇集《誇世代》的片尾曲《別再記起》首幾句歌詞(詞:張美賢)所言:「誰會徹底真瞭解我 除非他會跟我 完全換轉身份去過 尋常歡笑或折磨……」。

另外,對不少其他國家的平民而言,即使設法了解當地人的苦難,也極其量能擔當具備同情心的旁觀者的角色。我們或許可以在記念受苦的人的時候減低吃喝玩樂的程度,過一些非常簡樸的生活(有信仰的人或可同時禱告記念),但對於正在水深火熱的當地人而言,能夠不愁三餐溫飽已是非常奢侈安逸的事。

此外,某些情況下,當事人專注自己面對的問題是情有可原,甚或是無可厚非的。例如一個長期受到各種病痛折磨的人,可能只會把主要的精力花在尋求解決自己痛苦的方式,無力再花太多的精力去理解別人的痛苦。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或許不必完全認同部分旁觀者繼續過一些貌似「生活如常」的日子,但也不必一口咬定她們是十惡不赦的罪人。首先,她們向別人呈現的動態不等於她們生活的全部。有些人因工作和各種其他壓力的緣故,所以才需要參與一些娛樂活動麻醉或調劑自己。其次,礙於目前形勢使然,不少人也有各式各樣的難言之隱。她們不上載一些自己消遣娛樂的照片或動態更新,其實也沒有太多其他東西方便公開分享。換言之,她們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苦的一群。

亦有些人經過一些計算後發現,即使犧牲了自己安逸的生活,也無助於改善受苦者的處境。因此,她們認為不值得白白犧牲自己的快樂(但反過來說,越多人過一些以自己利益優先的享樂生活,受苦者便越難感受到同行者的陪伴,正如對一支需要共同刻苦鍛鍊以追求共同目標的運動隊伍而言,容許律己以寬的成員留在隊伍中會嚴重影響軍心。不過,若然把標準定得越高,能夠達標的人自然越少)。

還有,當地球的某個角落爆發天災或人禍時,另一個角落可能有某支球隊勝出了重要的錦標,令它隸屬的國家或城市充滿喜氣洋洋的氣氛。若然球隊上下以至支持者因慶祝奪標而被譴責忘記關注別人的苦難,在直覺上似乎也有點嚴苛。

不過,若然有人認為別人受苦時,自己在道德上被允許按原有的方式繼續生活,那麼他日苦難不幸降臨在她們身上時,她們理應同樣須接受其他人可能同樣因上述各種緣故而按原有的方式繼續生活。比方說,昔日緬甸軍方欺壓羅興亞族時,部分緬族人抱有「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或相關苦難跟自己有相當距離感的態度如常生活,但當緬甸軍方今年2月粗暴奪權並暴力鎮壓示威活動時,國際社會豈不是各種緣故而沒有對包括緬族人在內的緬甸人民提供積極的支援?此外,筆者認識一些港人在過往很多年也沒怎樣關注別人以至全球各地的苦況,但待她們覺得自己身陷困境,便覺得別人以至國際社會對她們的處境關注度不足,這明顯是嚴人寬己的事例(平情而論,有些外國人不覺得對香港人有甚麼道德責任,他們仍然主要希望利用香港這個平台賺錢,香港的麻煩事情不要影響到他們的利益便已足夠)。

不一定能在有生之年擺脫苦難

以自己成功克服「苦難」的經歷作為曉以大義憑據的另一問題,是說理者錯誤地假設每個人必然能夠在有生之年逆轉面對的苦況。或許部分讀者對「路縱崎嶇亦不怕受磨練 願一生中苦痛快樂也體驗」、「小小苦楚等於激勵 等於苦海翻細浪」等昔日流行曲名句並不陌生,但它們實非必然正確的至理名言。試想想,我們以那些名句規勸活在阿富汗、黎巴嫩、緬甸、委內瑞拉等國家的平民,真的有勵志的意義嗎?

不少基督徒同樣會犯下類似的問題,例如她們會引述《聖經》金句「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馬太福音6章33節)來說明之。另外,聖詩《上帝聽禱告》的其中一句歌詞是:「上帝應許讓你艱辛最後跨過,今我禱告。」不少信徒把這句歌詞理解為信徒必定可以在有生之年得到所想所求。有些信徒甚至將物質的賞賜、經歷美好的遭遇或避過一劫視作得到上帝祝福的唯一憑據。然而,昔日死在納粹集中營或多次禱告仍未能克服癌病離世的信徒的例子,又該如何詮釋呢?(註一)此外,2016年上映的電影《沉默》講述一些活在德川幕府年代的日本基督徒如何遭受政權的殘酷對待,他們只能從棄教和殉教中二擇其一。這齣電影突顯了三個神父和當時基督徒在生之年也無法藉禱告擺脫政權的迫害。那又是否表示他們得不到上帝的祝福呢?

有些人雖然在頭腦上認同每個人均有可能終生未能逆轉自己面對的苦況,但她們擺脫不了以自己是否得到物質的賞賜、經歷美好的遭遇或避過一劫作為是否感覺充滿愛或feeling blessed的最終準則。可是,這種想法使外人看不出所謂的基督徒與非基督徒真正追求的目標有甚麼分別。

有時或許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例如一個基督徒母親向別人分享自己生育的過程如何感受到上帝的祝福,被一個經歷流產之苦的女士聽到後會可能會感到份外難受刺耳。可能有些人回應表示,那麼基督徒在日常生活注意一下說話的對象是誰,避免觸動受苦者的敏感神經便可,不用連感謝上帝的話語也變成任何場合的禁忌說話(甚至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若然擁有美好的個人遭遇也不感恩,那又會引伸出不懂感恩和不知足等的批評。)。但是,單是在受苦者面前說話有所忌諱而不檢視說話的內容有否出現任何問題,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有些信徒對成功神學的取態較溫和:她們認為,得到物質的賞賜、經歷美好的遭遇或避過一劫是神體恤人的軟弱的其中一些方式,而非表示這就是神的唯一旨意。然而,那為何祂又沒有以同樣的方式體恤昔日死在納粹集中營或多次禱告仍未能克服癌病離世的信徒呢?這個進路並未完全摒棄以世俗成功反過來規範詮釋上帝的方式。

《信仰百川》部分作者(例如馬斯特)過往已多次提及到,在現今香港教會的生態下,以成功作為好見證成為了主流的現象,一些為基督緣故受苦的見證,或因受苦而表現人性掙扎的真誠事例分享卻是鳳毛麟角,仿似〈約伯記〉的苦難觀和〈路加福音〉14章26至27節的「人到我這裡來,若不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性命,就不能做我的門徒。凡不背著自己十字架跟從我的,也不能做我的門徒。」從不是《聖經》的教導那樣。

當然,趨樂避苦是人之常情。世上大概沒有甚麼人長期受苦而絲毫沒有人性的掙扎。然而,把自己追求快樂的主觀願望強行跟上帝的旨意扯上關係,其實就是「想做就去做,聖經專為我服務」的寫照(註二)。

禍福相依 難言終極勝利

有研究生死哲學的學者在私下交流時告訴筆者,雖然趨樂避苦是人類的共性,而有些人在世的大部分時間看起來也較其他人幸福快樂,但上天對大部分人也是殘酷的,原因是只有極少數人能在沒痛苦的情況下自然離世。那位學者補充表示,不少人或許能夠避過感染變種肺炎病毒而導致的痛苦死亡過程,卻無法保證自己死亡的過程較肺炎病逝承受較少的痛苦。她們自然死亡的方式是否較納粹集中營死者的死亡方式舒適得多,也很難說得準。況且,即使部分人的死亡過程較感染病毒或死在納粹集中營承受較少的痛苦,也不表示她們在主觀感受上覺得不難受。在某種意義上,那可算得上是另類的公平。

另外,有時候,當事人看似能夠避過目前的一劫,但往後有更大的劫數等待着當事人(因此,以當下得到物質的賞賜、經歷美好的遭遇或避過一劫作為上帝祝福的憑證有可能被往後的實證推翻)。不少人會對嬰孩離世和英年早逝感到惋惜,但人生在世越長,承受苦難的總和理應越大(所以才有人會探討安樂死合法化的議題)。

儘管如此,但有些人對此不以為意。通常自覺在事業、學業、愛情或其他人際關係等方面取得階段性勝利,滿足於現狀甚或自覺處於收成期的人較容易趾高氣揚,或至少較難深刻體會到受苦者的處境。不過,成功與失敗、順境與苦難可以隨時因時移而勢易。比方說,比方說,印度政府今年年初因自覺抗疫取得階段性勝利而驕傲自滿,結果卻釀成了第二波疫情的人道災難。又例如,日本成功奪得2020年奧運主辦權的一刻,近乎舉國歡騰,當時申辦2020年奧運失敗的幾個國家或許帶有失落和沮喪的心情。然而,隨着新冠肺炎病毒蔓延至地球每個角落,日本被主辦奧運的責任弄得焦頭爛額,申辦2020年奧運失敗的幾個國家則不用為此事而煩惱。當然,有些人會認為那些例子與個人日常生活絲毫沒有半點關係,但「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現象,其實可以發生在日常生活的任何層面(不過,若然有人期望在有生之年成功等待到符合自己期望的惡有惡報事例的出現,她們或許會失望而回。北韓政權過往越半個世紀對平民做盡喪盡天良的事,過往一直有分析預計它已無限接近分崩離析,但時至今日,它仍然沒有明顯倒台的跡象)。

歷史的大趨勢告訴我們,絕大部分的事態發展也是利害相生、環環相扣。局限下的理性認知或可讓人認清自己的渺小與不足,卻不保證能夠提供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的答案。二戰期間,英、美、法等國家為了集中對付納粹德國為首的軸心國而選擇與蘇聯結盟。雖然這個選擇為它們取得二戰的勝利奠定了基礎,卻同時為往後40多年的冷戰間接埋下伏線。那麼究竟是納粹德國抑或蘇聯為人類帶來較大的苦難?筆者相信很難從三言兩語之間辯過明白,但眾多禍福相依的事例,是往後「生活如常」的永恆的警惕。

註釋:

註一:因此,勵志名句「Sometimes you don’t get what you want because you deserve better. 」必須含有「sometimes」一詞才有合理的可能性,原因是:一、有些人並不值得擁有更好的遭遇;二、即使我們認為有些人值得擁有更好的遭遇,但實證顯示她們在有生之年未能如願以償。

註二:因此,很多人不信基督教或中途棄教是平常不過的事。首先,基督教的核心價值觀是為基督的緣故(或為追求公義的緣故)受苦,不願受苦卻是人之常情。有些人在追隨基督的過程中發現承受苦難的程度遠超自己原先的想像,或因此對上帝的信心產生動搖,甚或對祂心生怨懟,因而選擇棄教。有些基督徒狠批棄教的人為叛徒,卻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於「安舒區」,對苦難沒有足夠深刻的體會。其次,有些人自覺並無經歷過《聖經》或/和基督徒所描述的與主相遇的經驗,她們自然較難被說服相信基督教。加上有些所謂的信徒是「屈神氏」,長期以「想做就去做,聖經專為我服務」的態度行事,有人對基督教信仰避之則吉並非那麼難以理解的。

後記:筆者雖然多次以《聖經》金句和平信徒的想法作為舉隅,但本文並非只針對基督教而寫的。換上其他宗教經訓和信徒事例理應亦可帶出類似的訊息,只是筆者過往接觸較多平信徒,以此作舉隅相對駕輕就熟而已。

全文原載於《信仰百川》2021年9月4日,另轉載於《立場新聞》和《獨立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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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三院黃笏南中學男生林澤駿早前正式向平機會投訴學校的「髮禁」校規涉違反《性別歧視條例》,事件引起輿論熱議。近日,傳媒報道林同學與校方到平機會出席閉門調解會議,但雙方尚未成功和解。消息指,校方堅持保留原有校規的前提下向林同學提供特殊對待,林同學卻希望以自己的案例推動全港中學廢除髮禁,不欲接受「特事特辦」的折衷方案。當然,由於案件涉及保密原則,外界難以從傳媒的報道百分百肯定校方提出的方案的細節,但我們仍可從大原則着手,審視學校以提供個人調適方案處理學生衣著儀容的問題。既然全港多間中學也面對着類似的問題,以下內容絕非針對任何個別學校。

髮禁欠理據 校方酌情處理非寬宏大量

首先,禁止青少年做某種行為,理應建基於充分的理據,例如港府以吸煙危害健康為由立法禁止向18歲以下人士售賣煙草產品。然而,儘管學界有些持分者堅稱容許男生留長髮會損害他們的身心健康,但現今香港法例沒有禁止未滿18歲的人士留長髮。純按邏輯推論,便會得出以下其中一種結論:一、香港法例出現漏洞,需要修例去堵塞;二、未滿18歲的人士留長髮本身並無問題,只是學界部分人士冥頑不靈。

特殊對待的原則,是認為校方在大部分情況下硬性規定男生留長髮仍是正當的;若有男生希望留長髮,校方會酌情處理,但當事人須向校方提供後者認為合理的解釋方有可能獲得批准。換言之,校方仍保留「守尾門」的權力。若有男生可在保留長髮的情況下進入校園範圍,那是校方「寬宏大量」的恩准,而非普遍學生享有的權利。

合理選擇範疇內 理應毋須向校方解釋

問題是,為何短髮男生、短髮女生和長髮女生也不需要向校方解釋整理髮型的決定,唯獨只有留長髮的男生需要被特殊處理呢?如果校方還要申請者通過心理評估方可獲批,問題的爭議將更大。一般而言,需要透過心理評估把關的事宜,也是相關的行動有危險,例如香港器官捐贈制度要求願意捐贈活體器官的人士接受心理評估,確保動機純正,不涉及金錢交易的成分才批准他們捐贈,原因是捐贈活體器官對當事人構成一定的危險。如校方要求男生留長髮前需提供合理解釋,甚至要通過心理評估,即是校方仍然認為男生留長髮有損害他們身心健康的風險,所以才需要嚴格把關。

有些人可能認為,特殊對待的原則已足以照顧有性別焦慮症的莘莘學子的需要。然而,希望留長髮的男生和希望穿褲回校的女生也不一定有性別焦慮症。如果校方只以性別焦慮為由批准男生留長髮和女生穿褲回校,那便會對對沒性別焦慮症的學生造成不公。況且,學生理應享有合理的私隱權:不論希望留長髮的男生,還是希望穿褲回校的女生,也不一定需要向校方正式透露自己的性傾向和性別認同。

香港主流中學不少關於衣著儀容的校規已不合時宜。特殊對待的原則雖看似對個別學生作出讓步,但實際上仍容許校方運用權力,藉它們對「整潔樸素學生形象」的主觀想法微觀管理學生的行為。

正式入稟法庭存變數

不過,即使類似的個案未能成功調解,事情會否變成對簿公堂仍存一些變數。當然,其中一個可能性是平機會願意協助學生控告校方,正如當年平機會願意替一名女教師起訴一間學校硬性要求她穿裙上班涉歧視。但是,現時的社會氣氛跟當年有天淵之別,現階段難以評估平機會否有其他額外的考慮。

假若中學生要自行控告校方,難度則更大。首先,大部分中學生也是未成年人士,他們須透過父母或監護人才有望正式控告校方。若然他們的父母或監護人不願這樣做,他們便難以在年滿18歲前跟校方對簿公堂。待他們年滿18歲,他們已不再是在讀生;以舊生身分提告,便要視乎法庭是否受理。若然法庭認為畢業生不再是受校規影響的持分者,或以其他理由不受理,那麼他們也無法正式提告。再者,對一般人(尤其是一般學生)而言,正式法律起訴行動的使費龐大,他們難有足夠的財力承擔相關費用。他們固然在可循正式的途徑申請法援,但在現時的大環境下,法律援助署會否批出相關的法援,則不好說了。

無論如何,各界對香港中學髮禁的辯論涉及價值觀之戰。有些人稱讚林同學據理力爭勇氣可嘉,有些人則認為林同學不懂見好就收,有些人更嘲諷林同學自毀前程(例如「咁細個就唔守規矩,第時邊有僱主敢請」、「咪搞埋啲無謂嘢,專心讀書好過啦!」等)。這就是社會的縮影。

全文原載於《獨立媒體》2022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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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女皇盃大賽均被視作衡量當屆香港打吡大賽水準的重要參考根據。「爪皇凌雨」(2005)、「雄心威龍」(2011)、「威爾頓」(2014)和「明月千里」(2016)那四匹在單季內接連攻下香港打吡和女皇盃的賽駒,均能在冠軍人馬獎典禮中獲頒香港馬王的殊榮。今季八戰七捷,先後囊括香港經典一哩賽、香港打吡和女皇盃的「浪漫勇士」在賽後被譽為新世代香港馬王殊不為奇。在香港賽馬的歷史上,暫未有一匹單季七捷暨捧走香港打吡和女皇盃孖寶的賽駒無法登基成為當屆的香港馬王。

不過,筆者的愚見是,「浪漫勇士」的情況稍有不同,原因是「爪皇凌雨」、「雄心威龍」、「威爾頓」和「明月千里」勝出的女皇盃屆別皆有實力備受認可的外國代表賽駒同場較量,「浪漫勇士」卻因應疫情關係只能跟本地長年賽駒交戰,其與外國賽駒對碰的能力尚待更多證明。

賽事完成時間僅屬參考

或許有讀者急不及待反駁筆者,「浪漫勇士」在香港打吡和女皇盃均跑出理想的完成時間,筆者仍對其實力提出質疑是吹毛求疵。不過,賽事的完成時間往往只是其中一項參考數據,各位仍要考慮多項其他因素再作判斷。

無可否認,在香港打吡一役,「浪漫勇士」以一個頭位力壓香港經典盃盟主「加州星球」奪得冠軍,兩駒的完成時間分別是2分00秒23和2分00秒27,頭馬完成時間為自2000年香港打吡大賽以來第二快頭馬的時間,僅較2020年打吡冠軍「金鎗六十」和亞軍「幸福掌聲」所造出的2分00秒15和2分00秒19稍慢。然而,應屆打吡季軍「發財先鋒」也造出不俗的完成賽事時間(2分00秒64),較「爪皇凌雨」、「爆冷」、「雄心威龍」、「威爾頓」、「步步友」、「明月千里」、「佳龍駒」等馬王佳駟完成打吡的時間還要快。那是否意味着「發財先鋒」跑2000米的能力高於那些昔日的香港馬王呢?事實上,「發財先鋒」在打吡翌仗的跑馬地二班1800米草地賽事僅得季軍。此外,「金鎗六十」和「幸福掌聲」這兩匹自2000年打吡以來最快完成賽事的賽駒往後的競賽成就各走極端,可見馬匹完成打吡大賽的時間極其量只是衡量馬匹往後表現的眾多參考根據之一。

的而且確,「浪漫勇士」在女皇盃(2分00秒13)較自身在香港打吡一役快10線時間完成賽事;一匹賽駒能連續兩次在大賽造出理想的完成時間捧盃而回,並非單純巧合那麼簡單。不過,昨日(4月24日)沙田馬場舉辦女皇盃的場地狀況已改為好地至快地,同日不僅三場大賽的完成時間也相對偏快,連第7場的三班1200米田草賽事冠軍「夢巴黎」(94倍)的完成時間也為1分08秒28;純計死數,「夢巴黎」的完成時間較第6場主席短途獎(1200米田草國際一級賽)季軍「顯心星」(1分08秒30)還快兩線。那是否又表示「夢巴黎」的實力較大部分主席短途獎的參賽馬匹更厲害呢?

尤有甚之,應屆女皇盃的亞軍「飛輪閃耀」的季內代表作只是以短馬頭位勝出莎莎婦女銀袋(田草1800米國際三級賽),其餘多次角逐級際賽均限跑得接近。無獨有偶的是,「飛輪閃耀」在2021寶馬香港打吡大賽、2021年的浪琴表香港盃和昨天的女皇盃三場2000米大賽中均以約兩個馬位落敗。「浪漫勇士」贏「飛輪閃耀」兩個馬位應如何被解讀,可謂人言言殊。

「金鎗六十」破兩項馬王紀錄 理應再次登基

當然,筆者也非苛刻批評「浪漫勇士」今季的表現,只是牠遇上尚未褪色的「金鎗六十」,當選應屆香港馬王的機會才打折扣。「金鎗六十」今季不僅刷新香港職業賽馬史上的頭馬紀錄(21場),而且打破前馬王「美麗傳承」所保持的累積獎金紀錄,加上牠季內曾在香港一哩錦標力退外國代表賽駒奪冠,那些紀錄均較「浪漫勇士」的賽績更勝一籌。

其實,「金鎗六十」在2019/20賽季七連捷暨成為香港第二匹四歲系列賽三冠王的表現已屬馬王級(「佳龍駒」在2017年便因成為四歲系列賽三冠王而獲選為當屆的香港馬王),惟當時冠軍人馬獎的選委最後決定把當屆的香港馬王銜頭頒給季內勝出女皇盃和冠軍暨遮打盃的「時時精綵」。當時選委的決定引起一些非議,原因是縱然「時時精綵」勝出的女皇盃和冠軍暨遮打盃均是名義上的國際一級賽,但那兩場賽事實際上並無外國代表賽駒參戰。若然兩年前「金鎗六十」獲頒香港馬王寶座,那麼牠現在已是坐擁兩屆並有望破紀錄榮獲三屆香港馬王寶座。

事過境遷,「金鎗六十」今季挾兩項賽馬紀錄和四場級際賽冠軍,筆者很難想像牠無緣衛冕香港馬王寶座吧!昔日「精英大師」以17連捷打破「雪茄」的連捷世界紀錄,同季「爪皇凌雨」取得香港打吡、女皇盃和冠軍暨遮打盃三連捷也無緣當屆香港馬王寶座。值得一提的是,「精英大師」取得17連捷後出戰冠軍一哩賽和日本安田紀念賽均告落敗,季內賽績並非完美不敗。以那個尺度來看,「金鎗六十」現已足以跟「精英大師」齊名,「浪漫勇士」跟同期的「爪皇凌雨」相比仍稍有不及。更何況,「靚蝦王」、「精英大師」、「雄心威龍」和「美麗傳承」俱曾成功衛冕香港馬王;若「金鎗六十」最終只能成為一屆香港馬王,選委要作出合理的解釋實難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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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月較少留意香港馬圈的動態發展,但得悉四歲三冠王「金鎗六十」的幕後決定棄戰女皇盃後(註一),總覺得是正確的抉擇。

事實上,評馬人余伯樂在「金鎗六十」勝出香港打吡後便對此駒繼續征戰表示憂慮,原因是牠於二月角逐香港經典盃曾因發燒而短暫缺課兩天,但此後仍然硬拚兩場,體力現已存疑,加上不論出戰冠軍一哩賽抑或女皇盃,對手的級數也將大幅提升,遂建議幕後讓牠提早休季抖暑(註二)。

筆者倒認為,若然「金鎗六十」回師首本路程出戰冠軍一哩賽,面對的是今季稍為褪色的「美麗傳承」和表現偶有失準的「夏威夷」,那還是有力一爭。然而,既然幕後最後考慮的是出戰女皇盃,那筆者與余氏的觀點便大同小異了。

眾所周知,「金鎗六十」在香港打吡一役施盡渾身解數才在終點前趕過「幸福掌聲」,牠在短期內再跑二千米的表現不甚可能較該仗更出色(甚至往後再跑二千也不能交出更好的表現),牠的幕後實須衡量「幸福掌聲」的級數是否與跑法同樣彈性靈活,且仍值當打之年的「時時精綵」不相伯仲。在各種疑慮下,「金鎗六十」幕後最後的決定印證了不是無止境的好戰才是明智的決定。

當然,從觀賞大賽的角度來看,「金鎗六十」的避戰將進一步削弱今屆冠軍賽馬日的戲碼。「時時精綵」縱是香港目前級數最高的中距離和長途賽駒,但牠迄今尚未在海外賽駒同場角逐的情況下勝出二千米的國際一級賽。「美麗傳承」、「夏威夷」、「忠心勇士」和「旺蝦王」的實力固然同屬香港頂級,但牠們今季均未能勝出去年12月的國際一級賽。如今在缺乏海外賽駒參戰的情況下,新舊世代的顛峯決戰亦未能上演,女皇盃、冠軍一哩賽和主席短途獎的賽事水準無疑只是與1月至4月初的名義上的級際賽相若。

馬王選舉存懸念

無論如何,縱然香港賽駒在國際賽上的表現未見突出,但香港賽馬史上第二匹四歲三冠王「金鎗六十」的退賽,將令今屆馬王選舉存有懸念。

誠然,香港首匹四歲三冠王「佳龍駒」未能勝出國際一級賽也能當選2016/17賽季的香港馬王。然而,在香港近30年的打吡冠軍賽駒中,只有「喜蓮之星」在同季內再沒交出勝仗的情況下亦能當選該賽季(1992/93)的馬王。

此外,自「喜蓮之星」後,香港便再沒試過由本地評分120分以下的賽駒當選香港馬王。在最近三匹香港打吡冠軍暨香港馬王中,「威爾頓」和「明月千里」勝出香港打吡後分別被評為117分和108分,牠們均是在勝出女皇盃後才被加至120分以上的;「佳龍駒」則在勝出主席錦標(國際二級賽1600米)後,才由114分被加至124分。

「金鎗六十」現時被評為112分。由於牠將提早抖暑,料季內評分被大幅調升的可能性不大,這大概是牠當選應屆香港馬王的最大阻力。牠最後能否榮膺香港馬王寶座,便要視乎應屆打吡亞軍「幸福掌聲」和季軍「幸福笑容」在冠軍賽馬日的表現如何了(註三)。

註釋:

註一:Ramos:〈【金鎗六十迴避女皇杯】〉,載《競馬知舍》,2020年4月15日。

註二:余伯樂:〈金鎗六十不妨留身〉,載《星島日報》,2020年3月26日,頁H01。

註三:目前仍有力爭奪香港馬王寶座的其他賽駒為「時時精綵」、「美麗傳承」和「夏威夷」,但三駒均存有隱憂。

如果「時時精綵」能夠在往後接連勝出女皇盃和冠軍暨遮打盃,那牠在馬王選舉競爭中仍有不俗的叫座力。不過,「巴基之星」於2017/18賽季接連攻下那兩項大賽,以及「明月千里」於2016/17馬季勝出香港金盃和冠軍暨遮打盃後亦無法蟬聯馬王寶座,可見本地的中長途大賽賽果不再是馬王寶座花落誰家的最重要指標。更何況,「時時精綵」在香港瓶和香港金盃賽事中均未竟全功,這在馬王選委的印象中便打了折扣。若然牠在餘下的兩場大賽中有任何差池,那便等同在今屆馬王選舉中直接出局。

「美麗傳承」和「夏威夷」的機會在伯仲之間,哪匹賽駒勝出冠軍一哩賽,哪一匹便可直接踢另一方出局。筆者縱然傾向支持「金鎗六十」當選今屆香港馬王,但相信若然「美麗傳承」勝出冠軍一哩賽,牠成為今屆香港馬王的機會應較「金鎗六十」高。惟「美麗傳承」和「夏威夷」在今季的表現均霸氣欠奉,若然牠們在冠軍一哩賽中雙雙落敗,那麼由牠們其中一匹當選今屆香港馬王便完全不具備說服力。

全文原載於《立場新聞》和《獨立媒體》2020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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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田馬場將於周日(5月23日)上演2020/21年度香港馬季最後一項國際一級賽 — — 渣打冠軍暨遮打盃。八匹列陣的賽駒中,卻沒有一匹具備真正國際一級賽的實力。去季香港馬王「時時精綵」一如筆者數個月前所料,在上月的女皇盃賽事中面對外隊賽駒毫無招架之力。然而,由於其主要對手「添滿意」因右前腿不良於行缺席賽事,加上同場其他賽駒的牌面級數更具疑問,所以「時時精綵」仍被寄望有力連續三屆染指這項大賽的錦標(註一)。 蜀中無大將 冠軍暨遮打盃賽重要性大不如前 不過,雖然「時時精綵」在牌面上仍稍為佔優,但牠在今屆的香港瓶和女皇盃與外國賽駒較量均以三個馬位落敗。此外,牠在今季出戰六仗仍未重敲勝門,足證此駒已逐步踏入競賽生涯的黃昏階段。因此,即使屆時該駒能夠第三度勝出冠軍暨遮打盃,亦難以掩蓋香港長途賽事水準進一步下滑的事實。 其實,冠軍暨遮打盃賽事水準積弱,非一朝一夕之事。誠然,這項大賽的賽果曾是定奪香港馬王的其中一項最重要指標。除了「時時精綵」外,「永勝」、「奪錦」、「祿怡」、「同德」、「翠河」、「有性格」、「百勝威」、「原居民」、「奔騰」、「爪皇凌雨」、「爆冷」和「明月千里」均是曾勝出冠軍暨遮打盃的歷屆香港馬王。不過,當中能代表香港勝出海外長途大賽的賽駒僅有「爪皇凌雨」一匹。尤有甚者,2010至2016年連續七屆這項盃賽的冠軍均未能躋身成為歷屆的香港馬王賽駒。此外,儘管「明月千里」於2017年同時勝出香港金盃和這項大賽、「巴基之星」於2018年同時勝出女皇盃和這項大賽,以及「時時精綵」於2019年同時勝出香港瓶和這項大賽,但那三匹賽駒均未能蟬聯同季的香港馬王寶座。由此可見,近年冠軍暨遮打盃的含金量已每況愈下(註二)。

香港賽馬與世界頂級的距離
香港賽馬與世界頂級的距離

沙田馬場將於周日(5月23日)上演2020/21年度香港馬季最後一項國際一級賽 — — 渣打冠軍暨遮打盃。八匹列陣的賽駒中,卻沒有一匹具備真正國際一級賽的實力。去季香港馬王「時時精綵」一如筆者數個月前所料,在上月的女皇盃賽事中面對外隊賽駒毫無招架之力。然而,由於其主要對手「添滿意」因右前腿不良於行缺席賽事,加上同場其他賽駒的牌面級數更具疑問,所以「時時精綵」仍被寄望有力連續三屆染指這項大賽的錦標(註一)。

蜀中無大將 冠軍暨遮打盃賽重要性大不如前

不過,雖然「時時精綵」在牌面上仍稍為佔優,但牠在今屆的香港瓶和女皇盃與外國賽駒較量均以三個馬位落敗。此外,牠在今季出戰六仗仍未重敲勝門,足證此駒已逐步踏入競賽生涯的黃昏階段。因此,即使屆時該駒能夠第三度勝出冠軍暨遮打盃,亦難以掩蓋香港長途賽事水準進一步下滑的事實。

其實,冠軍暨遮打盃賽事水準積弱,非一朝一夕之事。誠然,這項大賽的賽果曾是定奪香港馬王的其中一項最重要指標。除了「時時精綵」外,「永勝」、「奪錦」、「祿怡」、「同德」、「翠河」、「有性格」、「百勝威」、「原居民」、「奔騰」、「爪皇凌雨」、「爆冷」和「明月千里」均是曾勝出冠軍暨遮打盃的歷屆香港馬王。不過,當中能代表香港勝出海外長途大賽的賽駒僅有「爪皇凌雨」一匹。尤有甚者,2010至2016年連續七屆這項盃賽的冠軍均未能躋身成為歷屆的香港馬王賽駒。此外,儘管「明月千里」於2017年同時勝出香港金盃和這項大賽、「巴基之星」於2018年同時勝出女皇盃和這項大賽,以及「時時精綵」於2019年同時勝出香港瓶和這項大賽,但那三匹賽駒均未能蟬聯同季的香港馬王寶座。由此可見,近年冠軍暨遮打盃的含金量已每況愈下(註二)。

近十年香港馬王遠征佳作廖廖可數

更值關注的是,與其他世界級賽馬國家或地區相比,近年香港頂級賽駒的水準也面臨倒退之虞。無可否認,自2011年起,香港馬圈不僅出現了「雄心威龍」、「威爾頓」和「明月千里」三匹同季勝出香港打吡大賽和女皇盃的香港馬王,亦有四匹香港馬王「步步友」、「佳龍駒」、「美麗傳承」和「金鎗六十」先後稱霸香港的一哩大賽;其中「佳龍駒」和「金鎗六十」更是四歲系列賽的三冠王。然而,牠們的競賽成就均僅集中在本土的大賽。在歷屆香港馬王中,對上一次代表香港遠征勝出海外國際一級賽的已數至七年前(2013年)的「軍事出擊」,但「軍事出擊」所勝出的海外賽事,只是水準較香港還較遜一籌的新航國際盃。放眼於在歐美、日本和澳洲的馬圈,馬王寶座長期由缺乏遠征成就的賽駒蟬聯實屬匪夷所思的事。甚至乎,香港廿一世紀初也曾有「精英大師」、「牛精福星」和「爪皇凌雨」幾匹馬王勝出海外更具認受性的大賽,近年的香港馬王卻全部淪為沙田馬場的「地頭蟲」。

遠征本乏誘因 疫情下練馬師馬主全盤打消出征念頭

筆者過往曾數度分析香港賽駒遠征大多乏善足陳的主因,現再簡單歸納如下:

一、近年香港級際賽的獎金已見豐厚,愈來愈多練馬師和馬主安於把賽駒留在香港作賽;

二、安排賽駒遠征須面對較大的風險,例如賽駒水土不服、須面對實力更強橫的對手而未竟全功等。實證上,即使香港賽駒遠征奪魁而回,牠們往往也耗費大量體力而無法趕及以最佳狀態回師香港角逐緊接下來的國際賽。若然顧此不成又失彼,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三、馬會對香港賽駒出征的支援不及從前。現時馬主安排賽駒遠征未必能獲得馬會補貼馬匹運費和隨行團隊的海外開支,勝出海外大賽後又不會獲得馬會的額外獎金;

四、香港絕大部分賽駒均是閹馬。即使牠們勝出海外的大賽,也無法增加配種價值。

在這些因素影響下,近年被安排遠征出賽的香港賽駒大多是在本港級際賽難有出頭天或沒有足夠適合路程角逐的「失意軍人」,但牠們本身的競賽能力並無足夠的證明,遑論在精英雲集的賽事中大發神威。

世紀疫情肆虐全球已接近年半,駐港的練馬師和香港賽駒的馬主大多以此作為對外宣布打消遠征念頭的理由。然而,疫情問題實不足以成為香港賽馬水準下滑的「遮羞布」;歐洲和杜拜主辦的大賽仍由歐美和日本賽駒同場列陣競逐,唯獨不見香港賽駒的身影。這或許就是目前香港賽馬與世界其他頂級賽馬國家或地區的實力差距。

今屆四歲系列賽水準參差 往後青黃不接問題或更嚴重

況且,觀乎今個賽季,除了「金鎗六十」外,其餘所有留港角逐國際一級賽的香港賽駒也不具備真正國際一級賽的實力,由外國賽駒勝出香港瓶、香港短途錦標、香港盃和女皇盃便可見一斑。更甚的是,以往香港四歲系列賽是香港頂級良駒的搖籃,但應屆香港打吡大賽前三名「達心星」、「將王」和「勇戰神駒」及香港經典一哩賽前三名「勁搏」、「幸運快車」和「飛輪閃耀」悉數沒有在女皇盃和冠軍一哩賽中上陣,可見幕後對旗下賽駒的級數沒有足夠的信心。若然今年的四歲賽駒在下季沒有顯著的進步,香港中長距離賽駒青黃不接的問題將更為嚴重。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本身並無育馬產業,只能單靠入口賽駒維持「馬照跑」。雖然西方列強暫沒跡象把制裁中國的範圍擴大至禁止把賽駒售賣往香港(畢竟涉及很龐大的盈利),但中國也不能以類似禁止澳洲龍蝦進口的報復措施擴展至禁止外國馬匹入口的範疇,否則只會拖垮香港賽馬的發展。

此外,受疫情影響,駐港練馬師和香港馬主難以像以往般頻繁地親身飛往海外選購馬匹。很多時候,他們只能遙距地接收馬販的推介資料和瀏覽馬匹的資料、試跑和競賽片段。如此一來,他們購入高價「水貨」的機會便會增加,正如球會未有親身考察目標球員的表現便作出收購決定那樣(今年四歲系列賽中,幾匹購入價近千萬,甚至過千萬的賽駒的表現便是顯例)。還有,部分馬主的經濟條件受疫情重挫而變得風光不再,遑論繼續斥資收購良駒。疫情肆虐對香港賽馬未來數年發展的真正影響,或許現在才開始浮現出來。

至於本月14日香港賽馬會與廣州市政府簽署推動大灣區馬產業發展的框架合作協議的影響評估,往後再談。

官方相關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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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溫〈2000–2010香港打吡大賽歷史回顧〉,請按此) 日子難過,度日如年,但光陰畢竟似箭。上一次發表回顧香港打吡大賽歷史的文章,已是約一年前的事。常說不是研究賽馬阻礙筆者做其他事,而是其他事情阻礙了筆者研究賽馬。過往一年,變化之大,讓不少人無語問蒼天。在緬甸政變、塔利班乘美軍硬撤阿富汗捲土重來、俄烏戰爭等人道災難的陰霾下,把精力集中在撰寫香港賽馬歷史顯得份外不合時宜。 與此同時,香港近月被疫情弄得焦頭爛額。在追求病毒「動態清零」和抗疫壓倒一切的前提下,寶馬香港打吡大賽2022居然仍未被勒令煞停。或許,「馬照跑」才可令抗疫進退失據的特區政府[1]保住一些顏面。另一邊廂,近日中國大陸有少許爆發疫情的跡象,多地政府立即採取封城和全民強檢的措施,連公共交通工具也須停駛予以配合。這種做法,對馬會運送馬匹穿梭香港和從化馬場帶來挑戰。此外,即使大灣區內地城市已批准香港賽馬會在當地恆常舉辦賽事,但面對疫情挑戰下,賽事會否被迫緊急煞停,仍是未知之數。疫情或許有終結的一天,但疫情折射出大灣區內地城市別樹一格的管治方式。因此,儘管近年馬會不時強調大灣區的馬產業機遇,但馬會的管理模式能否跟大灣區內地城市管治方式順利磨合,仍然有待觀察。

今屆打吡水準低 往昔記趣苦中作樂
今屆打吡水準低 往昔記趣苦中作樂

(重溫〈2000–2010香港打吡大賽歷史回顧〉,請按此

日子難過,度日如年,但光陰畢竟似箭。上一次發表回顧香港打吡大賽歷史的文章,已是約一年前的事。常說不是研究賽馬阻礙筆者做其他事,而是其他事情阻礙了筆者研究賽馬。過往一年,變化之大,讓不少人無語問蒼天。在緬甸政變、塔利班乘美軍硬撤阿富汗捲土重來、俄烏戰爭等人道災難的陰霾下,把精力集中在撰寫香港賽馬歷史顯得份外不合時宜。

與此同時,香港近月被疫情弄得焦頭爛額。在追求病毒「動態清零」和抗疫壓倒一切的前提下,寶馬香港打吡大賽2022居然仍未被勒令煞停。或許,「馬照跑」才可令抗疫進退失據的特區政府[1]保住一些顏面。另一邊廂,近日中國大陸有少許爆發疫情的跡象,多地政府立即採取封城和全民強檢的措施,連公共交通工具也須停駛予以配合。這種做法,對馬會運送馬匹穿梭香港和從化馬場帶來挑戰。此外,即使大灣區內地城市已批准香港賽馬會在當地恆常舉辦賽事,但面對疫情挑戰下,賽事會否被迫緊急煞停,仍是未知之數。疫情或許有終結的一天,但疫情折射出大灣區內地城市別樹一格的管治方式。因此,儘管近年馬會不時強調大灣區的馬產業機遇,但馬會的管理模式能否跟大灣區內地城市管治方式順利磨合,仍然有待觀察。

說回香港,縱然馬仍可照跑,但馬會正面臨前所未見的挑戰。在疫情初期,馬會倚仗豐富的資源和封閉管理經驗,令賽事受影響的程度減至最低[2]。不過,當病毒變種成傳播力極高的Omicron後,連部分長期工作和生活在「賽馬防護泡」的賽事核心員工也難逃確診的命運。尤有甚者,長期的封閉管理或會讓員工產生抗疫疲勞。月初有兩名練馬師被馬會紀律聆訊裁定違反裁定違反賽事規例155(3)條 — — 對在馬會監管及指令下舉行的賽馬的正當進行有所損害的行為 — — 而被罰款60萬港元 [3]。平情而論,賽馬相對不少其他行業較難放寬工作防護泡的守則,原因是暫時未有合適馬匹注射的新冠病毒疫苗,馬匹本身亦暫未被發現具備抵抗病毒的抗體。目前尚不知馬匹會否受病毒感染,但倘若有馬匹受感染,其深遠的影響不難想像。早前某寵物店的少量倉鼠被驗出帶有Omicron病毒,港府旋即強烈勸喻飼養倉鼠的市民交出倉鼠予漁護署執行「人道毀滅」,引起輿論嘩然。當時有評論甚至謔稱,假若日後發現馬會轄下的馬匹感染病毒,也應採取同樣標準撲殺所有馬匹以防病毒蔓延 [4]。這種輿論固然帶有情緒上的不滿,但亦可側面反映出馬照跑與抗疫之間的張力。

此外,疫情難免會影響到來港服役馬匹的質素。筆者去年5月便發表文章指出:「受疫情影響,駐港練馬師和香港馬主難以像以往般頻繁地親身飛往海外選購馬匹。很多時候,他們只能遙距地接收馬販的推介資料和瀏覽馬匹的資料、試跑和競賽片段。如此一來,他們購入高價『水貨』的機會便會增加[……]。還有,部分馬主的經濟條件受疫情重挫而變得風光不再,遑論繼續斥資收購良駒。疫情肆虐對香港賽馬未來數年發展的真正影響,或許現在才開始浮現出來。」 [5] 另外,資深評馬人卡洛斯於上月22日在其《東方日報》的專欄文章表示,閉門作賽令馬主無法在場內享受贏馬帶來的自豪感,加上疫情重創經濟,長此下去會嚴重打擊馬會會員對養馬的興趣 [6]。

香港賽馬水準下降的危機,已在今屆四歲系列賽中顯露無遺。近日有網上評論認為今屆香港四歲系列賽的水準倒退至澳門級際賽的程度,實非危言聳聽 [7]。首先,「浪漫勇士」以85分勝出香港經典一哩賽,為自2000年以來此賽最低評分的勝出馬匹(詳見表一)。另外,「加州星球」以101分勝出香港經典盃,但觀乎那場賽事的14匹出賽馬,竟有10匹的評分低於90分,其中有6匹更是低於80分,跑入亞軍的「都靈太陽」和季軍「發財先鋒」也分別只有84分和78分。14匹出賽馬匹的平均評分只有83.14分,「加州星球」與最低評分參與角逐的「飛天神駒」相差37分。那些數據均是自2006年以來最差的一屆(除了香港經典盃的勝出頭馬外)(有關2006–2021香港經典盃頭馬數據,詳見表二)。還有,過往二月中(下)旬的二班田草2000米賽事[8]或三月初的二班田草1800米賽事 [9],但今季並無任何四歲賽駒角逐這兩場賽事,可見不少練馬師和馬主對旗下四歲賽駒角逐高班中距離賽事的能力充滿疑問,認為貿然參賽只會弄巧反拙。此外,由於今屆四歲賽駒普遍缺乏競爭力,所以不少旨在參與今屆打吡的練馬師和馬主也不用積極證明旗下賽駒具備競逐高班中距離賽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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